须臾为佛教时间单位之一即一昼夜的1/30(约48分钟)“刹那”则为最小单位
河畔须臾
每至台风时节 河水便肆意泛滥
常常有些不寻常的瞬间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样为其裹挟着、挣扎着
山田先生
好
哎 好啦
多加油 啊？
你刚来 慢点没事 一定要弄仔细了
好的
来 送货了
怎么样 还行吧？
工作比较单调
好多人觉得没意思 挺快就辞职了
不过 要能长期千下去 会考虑给你加薪的 好吧？
认真工作 谁都可以重新开始 加油
那个 泽田工厂老板介绍过来的
我叫山田
听说了
大屋 小屋
厨卫浴
电之类的我给你弄好 这就能用
这边是东 那对面就是西
所以这边北 这边南
然后 我姓南 是这里的房东
这房子有50年了
住过不少人
但没死过人 放心
你好 我是隔壁的岛田 以后多关照
哦 那个 我叫山田 你好
一般吧 新搬过来的打招呼
都送盒点心 -哦
啊 不过这也没事儿
先别说那个了 浴室借我用用呗？嗯？
老发动机好像坏了 这几天都没洗澡
天越来越热 真难受
啊 是不是想让我去公共浴池？ 想了吧
肯定这么想的
肯定是 看表情就是
现在去趟浴池得420元呢 可贵了
你看 要我的话 都说到这步了 肯定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刚洗完澡吧？
嗯？
墙很薄的 逃不过我的耳朵
真想洗个澡啊
这么说都不行吗
可是
要不这样 就今天 好吧？
啊？这没商量
别 就洗个澡 啊？
哎 要说寿喜烧
我绝对是关西派的
在锅里涂上一层厚厚的牛油
先烤肉
这样味道更香
肉翻个面 烤到八分熟
多散点糖
闻一闻 再淋上酱油
怎么样
听到了吧
酱油和糖在一瞬间与肉相融的声音
嗯 听到啦
来了
您好
哎呀
每天都是好日子
您过得开心吗
干什么不正经工作的？
不是 我们是做这个生意的
现在正促销
市场价的6折就可以买到
尽请放心
没人可以永生
以防不测 提前准备的话
便可高枕无忧
真心为您服务
用不着
利用小孩做买卖 真差劲
倒了啊
欢迎光临
我来接待您
再帮我多检查一下就更好了
啊……喂 我姓山田 那个
我收到您那边寄来的信 哦不是 信封
啊？
这里是社会福利科
我们发现了您父亲的尸体
当时好像已经去世数周了
因异味过大才被发现
七九六十三
七八五十六
七七四十九
六七四十二
五七三十五
四七二十八
山田先生
哎 山田先生
山田先生
不会吧 没事吧？
喂 你没事吧？
哦 还活着
吓一跳 还以为你死了呢
不过 就这么躺在没人管的屋子里 真会死人的
住隔壁的睡死过去 多招人烦啊
哎 院子里摘的菜
放这儿了啊
对了 山田
给你 辛苦了啊
哦
哎呀 这下我就放心了
干一两天辞职的可不少呢
您辛苦了
哦 这是你的工作服 新做的 拿好
踏踏实实干
哦
下个月继续努力
好吧？
你好
哦 正吃饭呢
啊
嗯 不介意的话 这些给你
没事没事 别客气
我说 山田君
要回礼的话 就借我洗个澡呗
借我洗个澡吧 你不是刚洗完吗
我在地里干活 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呃 这有点
都告你浴池特贵了 420元呢
可是笔巨款啊
嗯？
喂 借我洗一下 拜托了
这 说得太突然了 我心理准备还没…
你还要什么心理准备 澡洗完准备就完了
但是 那个
准备都结束了
哎呀 别别别啊
啊…
佳代
开饭了
好嘞
你好
这个能拿走吧
要睡到什么时候
呀 买电扇了？
还真买了 竟然买电扇了
这算什么呀 真扫兴 要买就买个空调
捡的
嗯？我说…那倒捡个空调啊 真是的
烦人
哎 这样可不行 放着好天气一直睡大觉
哎 喂 起床
别叫我
我种的
就在这猫脑袋大小的院子里种的 厉害吧
喂 来帮帮我？
不会吧
帮帮我吧
呃 算了
就帮一会儿 累着呢
真的就帮一会儿 都说不去了
能摘不少菜呢
你看有茄子 黄瓜 西红柿 青椒之类的也挺好吃
常分给附近的住户
你看 我手头确实不宽裕吧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
所以就尽量在夏天自给自足
把现金留到冬天
呵呵呵
嗯？
你是蚂蚁啊
蚂蚁和蝈蝈的故事
不是蚂蚁 这叫极简主义者
极简主义者 过着放弃全部财产的简单生活
这不就是常说的…
不一样 这可不是社会底层啊
大家都存在严重误解 根本不一样
这是有思想的
思想…
但是 穷到一定程度 光有思想也不能修浴室啊
那当然不行
务农没有社会性
不过你可以来看 瞧 这蔬菜多鲜亮
接触过泥土、留下过汗水 吃着这样种出来的蔬菜
就会觉得活着真好
像那边黄瓜之类的 摘下来用蛋黄酱简单拌拌就特别好吃
小山 你每天都吃乌贼咸菜吧？
你怎么知道的？
嗨！小岩
这是小山
小山 这是小岩
我发小 哦
你好
辛苦了
嗯？ 你洗完澡不喝啤酒喝牛奶啊
和小孩似的
别随便开人家冰箱行吗
算了算了算了
还有 麻烦你以后等我洗完再洗
算了算了 来坐下吧
我吃了
嗯
是吧？好吃吧？
多好吃啊
感觉很幸福吧？
嗯？
感觉特别幸福 对吧？
有心发现这些小幸福的话
那你怎么都能撑过去
一时的困顿算不了什么
要是因为穷啊孤独啊 被逼得走投无路
就大大方方地说“我 身上没钱”
放心 天无绝人之路
嗯 他也是 那个叫什么 极…极简…极简…极简
极简主义者
不是 小岩是那边寺庙里的和尚
看着没个和尚样儿 念经其实挺认真的
不过 最近无遗体葬礼越来越多 他一直在发愁
遗体
怎么了
葬礼请和尚的话 得花多少钱
挺便宜的 问这干什么
前一阵 政府部门联系我
嗯？
让我把骨灰领回去
谁的？
算是…父亲吧
啊？
4岁父母就离婚了
完全没印象 长相都不记得了
后来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骨灰还在那儿…
这可不行
嗯？
这可不行 小山 不能这么放着
但现在也不该我管啊
一般来说 借着办葬礼、买墓地这次都能了解到…
葬礼怎么办都行
给他办葬礼的义务…我可没有
不管是谁 当他根本没存在过就不对
您久等了 我是社会福利科的堤下
您这边走
上月20号 我们发现了您父亲的尸体
这是您父亲的遗物
检查完毕 我们代为火化了
这是您父亲的骨灰
这些都是
无亲无故的那些人
我们代为保管1年 期间无人认领的话
会统一埋到公共墓地
也有无名者的骨灰
那不就是
啊 流浪者之类的
那个 堤下先生 您旁观了我爸的火化过程？
对 是我送了最后一程
其他还有谁？
啊 除了火化的工作人员 只有我
这样啊
去世时安详吗
啊 这确实难于启齿
可能也有季节的原因
腐烂得挺严重
表情什么的 呃…只能说难以判断吧
啊 不过 遗体火化后
喉骨保留得相当完整
想必是生前为人良善
对了 我让您看看吧
嗯？
怎么样？来都来了 看看喉骨
能保留如此完整的 极其罕见
您看 像不像佛祖在面前合掌恭贺？
以防不测 提前准备的话
便可高枕无忧
真心为您服务
这样吧
虽然不合时节
来想象一下 那边的宅院里
正在吃奢华的河豚料理
嗯 真不错
精致相叠、精巧摆放的河豚刺身晶莹剔透
就这样用筷子夹起3片
蘸上些加辣萝卜泥的橙醋 送入口中
有种嫩滑弹牙的回声
简直欲罢不能
怎么样 听到了吗
嫩滑弹牙的声音
嗯 听到啦
嘿嘿 运气还行
哎 小伙子 过些日子 淡紫的小花就开了
这些杂草能开出一大片小花
嘿嘿
别看现在这样稍微上手收拾一下特别漂亮
放着不管 也就一片杂草
不过嘛 什么都得花心思啊 嘿嘿
哈哈
来了
啊 这个月的房租
嗯 没错
这个给你当小费
嗯？
能在规定日期按时交房租的太少了
哦
麻烦你了
啊 哈哈 米饭的香味
什么意思
这吃饭啊 自己一人吃可尝不到搭伙一起吃的那种香味
对了 我明天要带饭团上班
好吧 就一碗 不续了
啊 这是…
我取回来了
您一定要好好保佑小山啊
估计都把我忘了
那就不管了
政府存骨灰的屋里 他旁边也是一排排的骨灰盒
都是无人认领的
哦
住河边的那些老人
一来台风就会冲走不少
可连新闻都上不了
全是身份不明的流浪者
我总觉得自己也快了
这酱菜可是自制的
开吃
真好吃
小山 你蒸饭真有一手
呵
那个
房东…
南女士？
嗯 南女士她…老公呢？
你对她有意思？
没 没有
她的话 我劝你放弃
对她老公一往情深
你想差了
不过已经去世了
啊？
癌
得癌了听说是这样
啊 什么时候来着? 5年前吧
但她至今还在凭吊她老公
看着都让人心疼啊
你怎么知道的
一看不就明白啦
这还能看出来
什么意思啊
你就是想说我肯定不懂女人心呗
哎 你怎么这样
都说不续碗了
你父亲以前什么样啊
反正过得一塌糊涂
心理上也多少有点问题
孤独至死
去世时就他一人谁都没发现
满屋脏乱、生蛆
人都进不去 屋里的尸体上放着收尸容器
榻榻米上还留下一大块黑 去世时的人形
怎么了？不吃吗？
七九六十三
七八五十六
七七四十九
六七四十二
五七三十五
四七二十八
三七…
你好 这里是生命热线
喂
您有什么事吗
喂…
一直谨慎低调啊
啊
是吧 中岛？嗯
就照这样
每天认真工作
立刻下个月就到了
转眼明年就到了
说话的工夫
5年、10年就过去了
这有意义吗
嗯 有啊 当然有
不过遗憾的是 这意义
少说也得有个10年经验的人才能明白
虽说每天也都工作得勤勤恳恳
要明白其中的意义 相应的人生阅历可不能少
待会来拿瓶咸菜啊
山田先生 吃冰棍吗
冰棍吃还是不吃？
嗯
啊
就因为看见孕妇了
啊？
我看不了孕妇
一看那个隆起的肚子 就忍不住想踢一脚
嗯？
可能气自己不是她吧
刚看到一个 我就特想踢一脚
孕妇可是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哦
多像动物啊
怎么说呢
虽说是很正常的生理过程
但肯定会想 啊 人到底还是动物啊
深刻考虑了自己对孕妇的想法 忽然心情就不好了
挺奇怪的吧 是挺奇怪的 明明自己怀孕时他挺精神
别担心 我从来都没踢过
婴儿都那么可爱
我也相信自己 绝不会在一念间越线
但可怕的是
自己内心深处居然会有这种念头
光想想都觉得人类太恐怖了
我…
啊
心情舒畅多了
没人可以永生
以防不测、提前准备的话
便可高枕无忧
真心为您服务
啊？
我是做墓碑生意的
选一个吗
这 我才不买呢
也是啊
呵呵
啊 去去热气
哎 你差不得了
也就带浴室这点能算个公寓
啊
一如既往感谢您
开吃
真好吃
小山 你可真有蒸饭的天赋啊
我宁可换点其他天赋
多幸福啊
这什么呀
极品
呀 真好吃
老板给的
老板人真好
算是吧
那个中间直闪光
什么东西
父亲的骨灰盒
真的假的？
怪疹人的
是不是你父亲还在这附近啊？
你就别说了 呵呵
不过呢 四九之后一定要好好供上
必须…得供上吧
那当然了
那还得买块墓地啊
也不是非得在这边买啊
啊 忽然想起来
前一阵 我碰到隔壁大婶了
啊？
嗯？
啊
碰到了？
小山 你碰到她了 呀
对了 南女士说过
那屋还有位大婶
所以新搬来的不能住
真的假的？
都死了 还在人前现身
呀 完了 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
呀
气氛不对劲
嗯？ 蜜瓜 怎么回事
有人吗
怎么了
蜜瓜 安静点
有人吗
嗯？
来了
您好
每天都是好日子
您过得开心吗
您什么意思
七九六十三 七八五十六 七七四十九
六七四十二 五七三十五 四七二十八
啊啊啊
呀 这个…
啊啊啊啊
没有 没有没有 附近没有鬼
啊
对不起了
不会吧
我听说了哦
我可听说了
你要把骨灰扔到河里？
那可不行 这是犯罪 要判3年以下徒刑呢
你不知道啊？
骨灰店要这样办就算犯罪了
不过呢 磨成粉 磨得碎碎的
可就不是之前的罪啦 呵
真的？
啊？粉末啊 粉末 小山
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那我就不知道了
咦？真香
呦？太香了
真香
小山 快过来
寿喜烧
寿喜烧是吧
啊 没 弄…弄错了
怎么这样啊 也太见外了
要叫我 就把特制酱菜带过来了
啊 别啊
洋一君 能吃寿喜烧 真好呀
啊 这 可是 麻烦了
大家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 对吧
我 身上没钱
别…别啊 别别别
哎 小山你也是 别在那儿傻站着 快来吃啊
啊 我…
来 别客气 这么高级的肉一辈子也吃不着啊
别别别 饶了我吧
还差 鸡蛋…
哦对 冰箱
等等 等等 等等
别 别别别
齐了齐了
岛田君 岛田君
你这样 你这样 还像话吗 怎么能…
我 身上没钱
我吃了
不是吧
话说回来 你半年房租都没交 哪儿来的钱吃寿喜烧
半年来才卖了一个高级墓碑
真不错
买主很有钱吧
啊 当然了 山上宅院里的女主人
高级墓碑能有多贵？
200万元
大概吧
200万
200万?
就这 呵呵呵呵呵 听说还是给小狗用的
学一下
汪
哈哈哈哈哈
真好吃啊
哎呀 真讨厌
我就想嘛 从哪儿传过来的香味
寿喜烧？
哦 拖了半年房租的沟口先生 在这儿吃寿喜烧
是吧？是这么回事吧
佳代 回家把筷子和鸡蛋拿过来
好 去吧
那就不客气了
啊对了
之前小山说 他看见冈本女士了
真的？
这个 具体是不是她 我也不太确定
什么打扮
天特别热 还穿着紫色外套
抽着烟 声音嘶哑
就是她
真是她啊
就知道她还在
说什么了
扯着嗓子说 过些日子 淡紫的小花就开了
肯定是她了
以前特别喜欢拾掇花坛
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都那么高兴
她可是鬼啊
就算是鬼 我也想见见冈本女士
她是什么人啊
去世前一直在附近开美容院
在这儿住了多少年啊
我小的时候她就在 得有40年了吧
40年
夏、秋的黄昏时分 常和前房东在树下聊天
就是就是 坐在长椅上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
就那么聊啊笑啊 聊啊笑啊 没完没了
真服了她了
一起去河边吧
注意安全啊
冈本女士肯定是忘记自己已经去世了
喂 老太婆
你已经死了
山田先生 下次要再碰到冈本女士
请转告她 也去我那儿露个面
哦 好吧
走吧 亚智子
啊 跟来了跟来了
曲子真好听
巴赫
我不杀虫子
尤其是蜘蛛
我10岁时父亲去世的
但和他相关的 只有一件事记忆最深刻
大概是我3、4岁吧
夜里刮台风
轰隆轰隆地 吓得睡不着
然后呢
父亲就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知道讲的什么故事？
蜘蛛丝
说是坠入地狱的人们
想顺着蜘蛛丝去往天国
但是
差一点就到天国时
蜘蛛丝忽然噗呲一下断了
所有人又掉回了地狱
后来啊
再听到的风声就只剩地狱的恐怖声音了
我以前有个儿子
后来死了
啊？
胡言乱语的 忘了吧
哎 等也没用 从家里打来才行
啊 热死了
去凉快地休息会儿吧
小岩
他没那么可怕 人很好
这儿和我自家小院差不多 随意啊
啊 谢谢
寺里的蝉声比其他地方响多了
呀
哦 鼻涕虫真长
啊
哈哈哈
小山
雨停了一起去喝酒吧
抱歉
抱歉 抱歉 抱歉
哎 该走了
这是干什么呢
和外星人通话
哦？
呼
岛田先生
我可要吃饭了
啊
天气真好
是啊
啊
有什么要帮忙的？
呵呵 怎么了
没有 我在想 你怎么忽然这么热情
呵呵 也没有 天太热 在屋里睡不着
想着活动活动还能分散下注意力
是啊
那个 小山 我也是听说的
你有前科
到底犯的什么事
骗了人家的钱
是吗？
这么回事啊
怎么了
慰问一下
谢谢您
没事吧？
嗯 放心 没事
人生一塌糊涂会遗传吗
我母亲人品差
父亲也不着调
这会影响我吗
不会的
这怎么可能遗传呢
但是 要听到我的传言
中岛女士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了吧
她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告她的
啊
她口风很严
我这几十年全靠她了
绝对相信她
现在千万不要辞职
如果现在放弃 可就回到原点了
以后会一直不明所以地迷茫下去
这样的我见过不少
别动脑子只动手
就当是老板的命令
喂 这里是生命热线
您有什么事吗
放心 什么都可以谈的
那个 生命热线就是所谓的 那种吧
就是 准备自杀者最后倾诉的地方
嗯 确实有不少人来探寻生存的意义
但其他来电也很多啊
比如说？
我想想
心爱的猫死了 是否可以埋在院子里之类的
小朋友们一般会问
为什么会有幽灵
死后的魂魄会去哪里
死后的魂魄会去哪里呢
嗯 这个问题 我不以接线员的身份来回答
有一个很特别的个人体验 可以分享给您
我小时候 偶尔会看到在空中游泳的金鱼
一直盯着它
片刻之后 就会轻悠悠地悬浮在空中
看着好像要游向天空
就是这种神奇的金鱼
很久以后
我确信 那肯定就是魂魄
毋需置疑
嗯？
啊
不会吧
呀
啊
呃
真是的
这个
您久等了
正赶您忙的时候 不好意思
我有点事想问您
问吧
那个
我爸…是自杀吗
啊？
我爸手机里最后的通话记录 我打过去了
生命热线接的
我就想 他是不是有意自杀
这不好说
毕竟是孤独至死嘛
没有客人来访 没有话语沟通
只有电视声陪伴 长期孤身一人
啊 要不这样吧
待会我带您去看看 您父亲去世时的住处
就是在那里发现尸体的
工作的原因 我目睹过不少人去世 情况也各不相同
孤独至死的很多人 都是面朝着门倒下的
大多是因为 无法应对突发或偶发的死亡
想从屋中逃出去 或是准备去开门
而自杀者的尸体普遍都面朝屋内
听说您父亲并不符合这两种情况
屋内弄得还算千净
啊 你看 阳台上还有植物
想必一直都在认真生活
坐在窗边
旁边桌子上还有没喝完的牛奶
应该是刚洗完澡吧
是…我记忆里的他
喂 爸爸 妈妈来了
姑娘 刚扫墓回来？
树葬真不错啊
回归自然最好了
各有各的吊唁方式
说到底 不过是未亡人的一种自愈仪式
我老伴 飘舞在夜空里了
嗯？
我以前是烟火师
啊？
每天都磨些亡妻的骨灰
供着挺可惜的
就每天磨一点 每天磨一点
儿子和母亲感情深 对此很不满意
直说父亲疯了
但是 这辈子难得嫁个烟火师
到头来 还是想做成烟花 发射向高高的夜空
磨着亡妻的骨灰 有种无法言喻的幸福感
磨碎的骨灰和火药一起放进烟花容器
硕大的二尺玉烟花 一下打到天上去
哐
哈哈哈哈哈
看
哇
刹那
怛刹那（梵語tat-ksana 120刹那 = 1怛刹那）
腊缚（梵语là fù，六十怛杀那为一腊缚）
须臾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为什么
说不好
我也只能回这里了
茄子
还挺有艺术感的
金鱼在空中游泳 看到了吗
有个我朋友的故事
那人小时候 能看到金鱼在空中游泳
一直盯着它
片刻之后 金鱼就会轻悠悠地悬浮在空中
看着好像要游向天空
直到很久以后
那人确信 在空中游泳的金鱼肯定就是魂魄
逝去的魂魄会在空中浮游
啊？
这什么东西啊
呵呵
嘿嘿
喂 等等我
带上我 等等我
我一直…
喂 带上我吧
等等啊
喂 带上我吧 啊
死后的魂魄会去哪里呢
你好
小山
洗澡呢？
前几天的地震真吓人啊
幸好都没事
不过还好
天空树竣工了
太幸运了
就这样 天空树的高度也才排世界第二
有点说不过去啊
上次的事 我向你道歉
你看
毕竟我也有不想提起的过去
抱歉
喂 小山
好歹说句话呀
我
能碰到你这样的小伙搬来当邻居
其实可高兴了
我呢
脑子笨
被人骗过很多次
也骗走了不少钱
所以听到你的传言 就有点害怕
小山 我在想
如果在死后
有那么一个人会因此落寞 也就没遗憾了
小山 我死之后 你会想我吗
小山
这吃饭啊 自己一人吃就是没有一起搭伙吃着香
那你先吃吧
真的？那我不客气了
开吃
啊
呵呵
小山 不得了了 乌贼咸菜变骨灰了
呵呵呵
要来了
啊
七九六十三
七八五十六
七七四十九
你说什么呢
乘法表
克服恐惧的方法
7那一行 倒着背 特别有用
那一行？
嗯 我想想 七九六十四
错了
背不下来 一整行
多难啊
还倒着背 肯定背不下来
小时候 母亲不在家
一人害怕得睡不着觉
我就这样蒙着头 把7那行反复反复反复倒着背好几遍
然后
狂风慢慢停下来 也就睡着了
胡说 肯定更睡不着了 背得那么慢骗人
嗯 七九六十三
七八…七八五十四
错了 七八五十六
七八五十六
七…七七四十九
六七四十
四
五七…
三十五
四七二十八
三七二十一
二七十四
一七得七
唉
住河边的人们都没事吧
希望没被冲走
要磨成粉啊
磨成粉
不反感吗
不觉得 以前也是人啊
我曾经越过线
高中时候
放学回家
母亲来公寓
和我说 让你久等了
和你的母子情分到此为止
她涂了个色号奇怪的口红
就像黏糊糊的透明鼻涕虫一样 让人反感
不过 那也是最后一面
想说找到个好工作
干着干着 也不知怎么就进了监狱
但说实话 我松了口气 甚至觉得
啊 这样就真成行尸走肉了
但是
到这边再就业 住进须臾公寓
发现隔壁住了个怪人
他脸皮厚得要命
随便来洗澡 随便来吃饭特别不像话
和他一起 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有了笑容
我一直觉得 啊 这样不行
不配笑 我不配笑
没有一点活着的意义
从那以后 我一直都这么想
但现在 自己竟然也有些开心的时刻了
他好像
对于细小的
微小的
幸福
很善于去发现、寻找
我很羡慕他
但对他来说 或许
就是靠这些小幸福才活下来的
你说
我这个有前科的
我看到的
那些微小的
幸福
我就不配
感受吗
当然可以啊
为你父亲办个葬礼吧
怎么样？
哦 麻烦您了
刹那 怛刹那
腊缚 须臾
说什么呢
之前南女士也说过 一模一样
冈本女士经常这样念叨
须臾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大概 就如今日一般
酝酿出这独特的天色 随即又消散而去
我们从中感受到的时间流逝 或许就是须臾
七八五十六